泰国颜色意涵知多少? 看见七彩泰国

文:杨俊业 博士(外交部驻泰国台北经济文化办事处行政组组长 蒙古国家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哲学博士 俄罗斯联邦国家科学院东方研究所副博士)

2016年4月5日泰国「世界日报」A2版「泰京新闻」刊登「 巴育:什么颜色的水瓢都可舀水」的报导,内容指出维稳委员会认为前总理塔信欲通过为泰党民代,在宋干节期间派发红色水瓢给支持者作为泰式新年礼物,是塔信向支持者传达政治信息,因为依据刑法第116条规定,该举动涉嫌以制造政治冲突为目的,透过行动传播达成 具有政治象征意义的信息。 维稳委员会主席、政府总理巴育上将表示,无论是红色还是黄色水瓢,都能用于泼水和舀水洗澡,虽然泰国民俗并未规定宋干节水瓢的颜色,但宋干节狂欢活动不应与政治相关联,更不能影响社会秩序的稳定。 由上则报导可以清楚得知,泰国人民对于特定的「颜色」是具有特殊的联想及象征意义,因此,不难理解「世界日报」于上(6)月12日另刊载一则标题为:「粉丝贴红色螃蟹欢迎颖拉到访」之报导中,所谓「 红色螃蟹」内含影射之政治语义(按:塔信之胞妹前总理颖拉的小名即唤作「螃蟹」)。

泰国街头除能见到五颜六色七彩涂装的出租车、自动提款机(银行)、寺庙(屋顶)、捷运标示(空/地铁)及航空公司(标志)外,泰国的一周也分别以7种颜色来代表每一天(周一至周日按顺序为黄色、粉红色、绿色、橘色、天蓝色、紫色、 红色)。 另外,在某些特定节日,泰国民众会不约而同地穿著同一种颜色的服饰出门,例如在国王普密蓬. 阿杜德(His Majesty King Bhumibol Adulyadej)寿诞(12月5日)当天穿黄衫、皇后诗丽吉懿寿(8月12日)着蓝衫及二公主诗琳通生日(4月2日)着紫衫,藉用颜色来庆祝圣寿及表达敬意。

颜色除了既定的物理意义(如蓝天绿地、白天黑夜)外,不应带有其他联想意涵。 然而,各民族一开始对于颜色也并未存在任何象征意义,但是经过不同的历史传承、宗教信仰、风俗文化及政治生态等交互作用,再经过人们的联想创造及组织宣传后,逐渐约定成俗形成了特定象征,因此「颜色」可以说是「文化」的折射现象。 颜色的概念在人们心中已有鲜明的轮廓,随着时代变迁及人类情感、思维与社会现象的反映,颜色的象征意义更是不断地进行着跨域发展及跨文化传播运动。

各国由于历史背景、宗教信仰、政治生态及民情风俗等差异,对于颜色各有不同好恶,因此要深入了解其文化意涵,才能精准掌握及理解民众的真实感受与想法。 如果要理解泰国民众对于颜色的认知,就必须先了解印度婆罗门教与小乘佛教对于泰国文化的影响。

早在公元4世纪佛教从印度传入东南亚后,于10到12世纪间经由当时统治泰境的孟族与高棉帝国传入泰国,继至13世纪苏可泰王朝蓝甘贤国王(King Ramkamhaeng) 时, 邀请锡兰(斯里兰卡)僧侣来暹改良盛行的高棉式佛教仪典后,即引进了目前泰人笃信的小乘佛教,因此泰人对于颜色的联想着实与印度神话及佛教经典有着密切的关联性。

以「黄」、「红」、「紫」、「蓝」、「绿」、「黑」及「白」等七种主要颜色,来介绍泰国民众对于颜色的特殊联想及象征意涵,说明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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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色

根据印度神话传说,星期一的守护神「月神」是一群被淡黄色布料包覆的15位天使,因此黄色即为星期一的代表颜色。 节基王朝拉玛九世普密蓬诞生于公元1927年12月5日,因为该(5)日是星期一,对应颜色即是黄色,因此成为泰国父亲节的代表色,而父亲节之花也选用「黄花美人蕉」为象征;另外,有「黄金雨」之称的泰国国花「 阿勃勒」,因花开时成串金黄,与国王生日(星期一)的象征色相同,亦被称为「国王之花」,自此黄色在泰民心中即与皇室具有联想关系,正是九世皇的象征意义。

所谓「黄衫军」是由曼谷及泰国南部中产阶级组织而成的「人民民主联盟」(People’s Alliance for Democracy),目的是与前总理塔信‧钦那瓦及其盟友(主要获得泰国北部及东北部农民支持)形成政治抗衡,而「 人民民主联盟」宣称拥护泰国皇室,而黄色是皇室的象征颜色,所以支持者在集会时均身着黄衣及手持黄旗,以表团结。

泰人喜爱购买及配带黄金制饰品(如项链、戒指、佛牌等),认为金、黄两色类同,具有富贵、荣誉、忠诚、欢乐与能量的象征意义,因此泰国大城银行(Bank of Ayudhya)、飞鸟航空(Nok Air)及酷鸟航空(Nok Scoot) 等,选用黄色做为企业形象识别颜色来彰显公司特色。

红色

根据印度神话传说,破坏神湿婆(Shiva)用玫瑰红色的布料包扎6尊狮神后,再浇淋长生仙药,狮神遂幻化成全身纯红色的太阳神,因此红色成为星期日守护神的代表颜色。

泰国旗中的红色象征国家与人民,自阿育陀耶王朝使用国旗代表国家起,历经7种版本的泰国旗中,红色所占比例是最大,有强调人民与土地为国家根本的象征意义。 俗称「红衫军」的「反独裁民主联盟」(National United Front of Democracy Against Dictatorship)是一个反对「 人民民主联盟」,并支持前总理塔信的政治团体,支持者集会行动时以穿著红色上衣为识别,但不代表「红衫军」即反泰皇,也不表示「红衫军」是左派份子,选择红色只是为与「黄衫军」区隔,也有以红色象征人民与土地的意义。

红色是太阳光7色(红、橙、黄、绿、蓝、靛、紫)中最容易被辨识出的颜色,因为醒目且带有危险、警告的意味,所以泰语中有句「红事到来 “Rueang Daeng Aok Ma“」即表「事迹败露」之意。

红色是华人最为喜爱的颜色,常与节庆、喜事、喜气产生联想,然而泰人对于红色的联想却非都是好事或好运,泰语有句俚语「抓黑得红 “Jab Dam Thalam Daeng“」即含「事与愿违」之意。

紫色

紫色在泰国是星期六的代表颜色,因为依据印度神话,星期六是由全身穿著深紫色服装,骑着猫头鹰的「土星神」担任守护神。

有「紫色泰航」之称的泰国航空公司(Thai Airways)主打紫色形象,认为紫色具有神秘和高贵的象征涵意,藉此表示异于别家航空公司的高雅和大气。 另外,泰航的企业识别标志是以「爱花“Dok Rak“」的花型为概念并彩绘紫色、黄色及粉红色而组成,其中紫色表示最高贵的泰丝颜色,黄色代表佛国,粉红色则代表兰花意象,经由这种简洁时尚的配色理念, 清楚表达泰国的传统特色与民族精神。

无独有偶,中国古代红色又称「赤」、「朱」、「丹」等色,「朱」与「紫」是两种相似的红色,更是官服的颜色。 春秋时代,齐国的君服曾经是紫色,到了唐代,三品以上朝廷命官身着紫色官服,五品以上则着红色官服,紫色自此延伸出高贵的文化象征,例如:「紫禁城」、「紫霄宫」及「紫微斗数」等均冠有紫名,以显尊荣。

蓝色

泰国将蓝色区分为「深蓝色“See Nam Ngen“」及「天蓝色“See Fa“」,两种各有不同联想意涵。 泰国国旗中间的「深蓝色」是在公元1917年泰国加入第一次世界大战胜利后,六世皇瓦吉拉伍德认为应记取战争教训与经验,而在原有红白条纹相间的国旗中加入深蓝色,使其颜色与英、法等盟国类似,其深蓝色代表泰皇,为国族领袖, 具有将人民与土地组成国家的象征意义;「天蓝色」是星期五的代表颜色,因为印度神话中,全身淡蓝色骑着牛神的「 金星神」是星期五的守护神;另外,皇后诗丽吉诞生于公元1932年8月12日星期五,泰国政府遂订每年8月12日为母亲节,天蓝色即为代表色。

蓝色是天空和海洋的颜色,跟深度和稳定联想有关,具有魔法的特质。 泰国佛教徒长期以来深信蓝宝石(sapphires)会散发让人冥思祈祷的力量,会抵挡邪魔外力和赐下安宁平和,此点类似基督教最重要的核心仪式,藉圣水洗礼,象征死亡和在虔诚信仰中复活, 两者皆视与水相关的蓝色具有澄澈能量的象征意义。

绿色

印度神话中,星期三的守护神是全身绿色,骑着大象身神的「水星神」。 中国古代民间传说,掌管科举文运的文昌星亦身着绿袍,因为绿色表示希望及幸运,能带给考生中举的福气。 另外,绿色容易让人联想大自然的生命力,代表春天的颜色,隐含有成果、丰收的意义,因此泰国股价指数之涨跌走势,是以绿色代表上涨,红色表示下跌;然而在泰国绿色另有酸葡萄心理的意涵,因为泰国最经典的文学作品「拉玛坚 “ Ramakien“」(像是泰国版的印度神话「罗摩衍那“Ramayana“」),有一段故事描写艾尤塔雅国王菩朗(Phra Ram,其实是湿婆神的化身)娶了一位美丽王妃, 但绿面獠牙夜叉魔王托煞坎(暴怒时会变身为10头20臂身躯)心生妬嫉,遂将国王杀害并夺爱。 在印度神话及佛教经典中,夜叉位阶区分为三级,最高级夜叉的体色为墨绿、暗黄、暗红及亮黑,也不全然是负面形象,因此在泰国大皇宫、寺庙或苏汪纳蓬国际机场,处处可见青面獠牙的巨型夜叉手持金刚杵, 象征忠诚卫戍出入口及保护旅人安全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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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

泰人认为黑色与权力、优雅、礼仪、死亡、邪恶及神秘相关,此与中国古代夏、秦以及汉朝初期,崇尚黑色相同,因为夏、秦两代公卿大夫的官服、祭服及礼服全是黑色,又因黑色和铁的颜色相近,所以又象征铁面无私、刚毅无惧等涵义。

泰人受了佛教术语的影响,对于黑色另带有「邪恶」的负面意涵,因为「黑白」是「善恶」的别名,随着小乘佛教的兴盛,是非黑白的观念也被接受,「黑」日久即带有邪恶、不祥的语义。 佛教经典中对于地狱的描述是暗无天日、不见光明,所以「黑」又常和黑暗、死亡及恐怖等意义链接,因此泰人参加丧礼着黑服,亲人守孝戴黑袖标等,即是将黑色与死亡做联想的具体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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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

白色在泰国具有浓厚的宗教意味,泰人许多非佛教教义的信仰根源于婆罗门教(Brahman),时至今日,婆罗门僧仍在许多重要仪典(如春耕节之皇家犁耕)中占有重要席位,而泰式婚礼几乎是遵照婆罗门教仪节,许多丧礼仪式亦同。 泰国经典文学作品「拉玛坚」,对于白色具有崇高神圣的象征意义,因为神话中的三大至高神祗-大梵天婆罗贺摩(Brahma)、遍入天毗湿奴(Vishnu)及大自在天湿婆(Shiva)等均与白色有关,例如:湿婆的座骑是白公牛难敌( Nandi)并曾派遣神祗因陀罗(Indra)骑著名为伊拉旺(Erawan)的白象来到凡间建立大城艾尤塔雅(A-Yu-Da-Ya),毗湿奴亦曾化身为白毛野猪斩妖除魔,白猴神哈努曼则协助艾尤塔雅国王力抗魔王托煞坎, 这些神话中出现的吉祥神兽(牛、象、猪、猴)均为白色。

泰史上,1549年缅甸大军入侵失败后撤退,大城艾尤塔雅由葡萄牙协助加强防御工事,泰族人捕获并训练300余头野象,但当缅甸新即位的国王获悉泰军野象群中有7头白象后,立刻又对大城发动新一波攻击,目的就是为了抢夺这群白象, 因为在东南亚国家信仰佛教的君王极为珍视白象,认为白象是祥瑞动物,有强化圣君贤德、国运昌隆等形象意义。

泰式传统婚礼除融合中式婚礼习俗(礼金、聘礼、迎亲、拜堂及洞房)外,亦深受婆罗门教仪典影响,婚礼过程中长辈会为新人双方戴上白色双喜纱圈,并在新人额头点上三白点,亲朋好友会轮流在新人双手浇淋圣水及绑白线祈福。 白色对于泰人具有洁白无暇、光明丰收及正当合法等联想意义,所以泰人去寺庙修行、捐献善款均穿白色,同时认为颜色洁白、清香持久且花开全年的苿莉花,最能代表高尚圣洁的母爱,被视为「母亲节之花」。

颜色是文化的概念之一,不仅能反映一般文化从开始形成到最终固定的发展过程,更可反映出民族文化中独有的特殊概念。 在同一个国家,人民对于颜色都持有特定的价值,都有着相对稳定的联想意义,不同颜色具有不一样的联想意涵。 但不同国家或族群由于历史背景、宗教信仰、地理环境、社会风俗及传统文化等不同,造成相同颜色在不同国家、族群或语言中,产生不同的解释与象征,但有时相同的联想意义,却是透过不同颜色来诠释表达。 因此要深入了解泰国人民的思考逻辑及文化意涵,就必须要能清楚理解泰人对颜色的联想及象征意义,否则容易陷入误会、失礼或贻笑大方的窘境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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