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尚懋(國立政治大學政治學博士,專長泰國政經研究,現任佛光大學公共事務學系副教授、臺灣東南亞學會秘書長,常受邀上各大媒體相關節目發表對泰國政局情勢剖析。)

相信許多男性一提到泰國的第一個想法便是「男人的天堂」。事實上,泰國成為買春天堂並非近年來的事,早從1960年代越戰時期開始,就吸引了無數美國大兵與單身男性觀光客前往進行「性旅遊」。

根據泰國傳染病防治局 (The Communicable Diseases Control Department, CDCD) 統計,在泰國境內提供性服務的場所有:旅館、妓院、度假小屋、民宿、泰國浴、三溫暖 (saunas)、夜總會、酒吧、go-go酒吧、伴遊服務、茶館等。至於在性工作者的人數統計方面,雖然有相當多的學者試圖利用各種「科學」方法來予以推估,但是始終沒有令人滿意的結果。若我們根據主要的研究資料加以分析,泰國性工作者的人數介於15萬到30萬人之間應該是個合理的數字。

造成泰國性產業如此興盛的原因,大致有以下幾點:

1. 在泰國的傳統文化中,女人的地位永遠是次於男人,可以說是次等公民,甚至有句泰國俗語說道:「女人是水牛,男人才是人」(Females are buffaloes, males are people, phu ying pen khwai phu chai pen khon),因此佛教鼓勵女性透過提供和尚食物或衣物等方式積功德,如此一來在下輩子就有機會轉世投胎成為男人。根據泰國小乘佛教 (Theravada Buddhism) 的教義,只要性工作者是為了要幫助家庭生計或是捐助寺廟等做功德的行為 (tham boon),那賣淫便不是那麼可恥。性工作者如果按時寄錢回家或去廟裡做功德,那其也會獲得心靈上的愉悅。雖然佛教教義並未支持女性賣淫,但對性交易抱持著較為寬容的態度確實對於許多性工作者產生不小的鼓舞力量。

2. 泰國長期以來要求男性在宗教與公共事務上必須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也因此反而賦予了女性經濟與社會的責任,泰國女性因而背負著家庭的經濟壓力。在泰國的傳統文化中,女人扮演著較為重要的經濟角色,可以說是家庭的經濟支柱。在北部與東北地區,女兒繼承家裡的不動產,例如:房子與土地;兒子則繼承家裡的動產,例如:水牛或其他牲口。由於女兒繼承了家中的房子與土地等,所以也必須要負責扶養父母,因為一旦兒子結婚,就成為女方家的成員,負責照顧女方家的田地,這時家庭的生計就落在女兒的身上,在無法負擔的情況下,便有許多的女性不得不出賣自己的身體來幫助家裡,60%的泰北女性進入性產業就是為了要扶養父母。

3. 除了男女地位不平等之外,一夫多妻制也是影響泰國嫖妓盛行的另一項傳統文化。1361年大城王朝通過法律允許一夫多妻制,甚至允許丈夫販賣妻子,一夫多妻制一直到1935年拉瑪六世 (Rama VI, 1910-1925) 才立法廢除。雖然現在泰國的婚姻採取登記制,且只能有一位法定的妻子,但在傳統文化的影響下,大部分的泰國男人除了一位大老婆 (mia luang) 之外,還擁有一到數位的小老婆 (mia noi),如此造成泰國男性風流成性 (jao choo)。另一方面,泰國的法律也規定,只有婚後所產生的財產是屬於夫妻雙方的,婚前的財產則屬於個人所擁有。因此,一旦泰國女性面臨婚姻失敗的挫折,通常也同時面臨到生計問題,許多失婚婦女被迫進入性產業養家活口。失婚婦女進入性產業後,有極大的可能性會成為別人的小老婆,如此也形成惡性循環。

1960年代越戰爆發,大量的美軍進駐泰國,泰國的性產業開始出現雙元發展。除了原先以國內市場為主的妓院型態之外,另一種以服務外國人為主的酒吧經營型態也開始在泰國,尤其是曼谷等大都市出現。美國政府與泰國政府在1965年時簽訂協議,同意駐紮在越南的美國大兵,可以前來泰國進行休閒娛樂。在越戰的高峰期,估計每天約有上千名駐紮在越南的美國大兵前來泰國進行休閒娛樂。以相當低廉的消費,待在附有游泳池的新式旅館、附空調且24小時營業的咖啡廳、泰國浴、夜總會等場所。這樣的情況除了創造了泰國的新富階級,也帶來不小的社會問題,包括軍方與警察的貪污、賣淫、酗酒與吸毒行為的增加,嚴重影響了泰國原先的社會秩序與道德標準。

另一方面,1997年的金融危機對於泰國的政治、經濟與金融環境產生了相當嚴重的衝擊,更對性產業造成不小的間接影響。從1997下半年到1998上半年這段期間,進入性產業工作的女性增加了將近80%。同時,隨著泰國經濟市場的全球化,在資本主義的影響下,產生了相當多拜金女孩,這些所謂的中產階級女性在物質主義的誘惑下,投入性產業以出賣身體來滿足物質需求。為此,泰國總理塔克辛於 2001年上台之後,便透過所謂的「社會秩序方案」來進行性產業的管理工作。但是由於法律執行層面存在著警察貪污等問題,使得社會秩序方案大打折扣,當初希望有效管理性產業的目的也因而落空。雖然塔克辛當初曾說過並不歡迎來買春的外國觀光客,但是從這幾年的情況看來,泰國要在短期內洗刷「亞洲的性超市」、「世界最大的妓院」、「全球性首都」等不名譽的封號,恐怕還需要政府更多的努力。